我没有死成。
那条拉成直线的绿线,被电击板硬生生打出了波形。
后来护工告诉我,贺斯年冲出去抓住主治医师的衣领,把人整个提离了地面。他说的是:“救她。救不回来,你们全家给她陪葬。”
三台除颤仪,两轮肾上腺素,胸骨被按压得几乎塌陷。
我被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。不是奇迹,是暴力。
再有意识的时候,房间变了。天花板是全新的无影灯组,心电监护仪、呼吸机、ECMO围了一整圈。
贺斯年把整座临终关怀院买了下来,三天改建成私人ICU。
他坐在床边。没有西装,没有领带,一件皱透的白衬衫,胡茬布满下颌。手里攥着湿毛巾,正擦我的手腕,动作轻得像怕我碎掉。
床头柜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。股权转让书、三处房产证、瑞士银行密钥、遗嘱公证书。受益人,林诺。
他把全部身家搬到了我枕边。
像祭品。
“诺诺,眨一下眼。求你,看我一眼就行。”
我没动。不是不能。
七天。他没离开过这个房间。不睡觉,困了趴在床沿打盹,监护仪有任何波动就弹起来。他亲手给我擦身、翻身、清理导尿袋。
八年前他连我外套都不愿意拎。
第八天下午,阳光刺眼。我睁开了眼。
贺斯年正低头换我手背上的贴膜,感觉到我的目光,猛地抬头。
“诺诺……你醒了……”他声音在颤,手悬着不敢碰我。
我没看他。
目光越过他,落在床头柜最底层那个生锈的铁盒。
我动了动手指,指向它。
贺斯年顺着看过去,几乎是扑过去捧起来。他打开盖子,里面几百张便签纸,发黄卷边,字迹潦草又用力。
“诺诺,等我出人头地,第一件事就是娶你。”
“这辈子只爱你一个。贺斯年。”
八年前他一无所有时,每天塞进我抽屉的情书。
他捧着铁盒,手在抖,眼眶红透。
他以为我在念旧。以为这是破冰。
我张了张嘴,每个字耗尽全力。
“打火机。”
贺斯年的表情凝固了。
护工掏出打火机递来。贺斯年反应过来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诺诺,不要!”
他扑过来,双手罩住铁盒。
“求你。这是我们唯一剩下的东西了。烧了它我什么都没有了。求你。”
我没看他。拇指推下去,火苗跳出来。凑向纸堆。
贺斯年来抢,但我已经点着了最上面那张。
火舌窜起来比他快。几百张干燥的纸片瞬间引燃,火焰蹿出半尺高。
贺斯年把手伸了进去。
徒手,在火里抓。皮肤烧得嗞嗞响,焦糊味弥漫开来。他抓出来的只有黑灰,从指缝簌簌落下。
三十秒。整盒便签烧成灰烬。
贺斯年跪在床边,双手皮开肉绽,水泡和焦皮混在一起。他捧着那把黑灰,像捧着一具尸体。
他抬头看我。那个眼神不是崩溃,是被掏空了。彻底的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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